杨振宁:关于治学之道

——在上海交通大学对大学生的讲演(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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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振宁  

  

   今日,我很高兴和咱们谈谈,我个人学习上的一些前史及经历。我是在安徽合肥出世的。1929年,我7岁时,全家搬到清华园,前后八年。小学是在清华教职员子弟学校念的书,成果还能够,但没有特别的好。1933年,我小学结业,进了北平崇德中学。其时,有一件作业对我是很重要的。我父亲是教数学的,他发现我在数学方面有一些天才。1934年夏天,父亲决议请一个人来给我补习,但他不是来补习我的数学,而是给我讲习《孟子》;第二年,又念了半个夏天,我能够把《孟子》自始至终地背诵出来了。现在想起,这是我父亲做的一个十分重要的作业。一个父亲发现自己的孩子在某一方向有才干时,最容易发作的作业,是竭力把孩子朝这个方向推。但其时我的父亲没有这样做。他却要我补《孟子》,使我学到了许多前史常识,是教科书上没有的。这对我有很大含义。

  

   崇德中学对我比较有影响的,是图书馆里的书本。比如,其时有一本杂志,叫《中学生》,每个月厚厚一本,我每期都看。从文学、前史、社会到自然科学,都有些文章。我记住特别清楚的,是有一篇文章,讲摆放与组合。我榜首次触摸到摆放与组合这个概念,便是在这本杂志上。别的,那时是30年代,1925-1927年,是20世纪物理学发作革新性革新时期,发生了量子力学,这是人类前史上最高的才智革新之一。今日咱们看到的半导体、计算机、激光,如没有量子力学,就不或许发生。其时,有一些物理学家写了一些科普书,国内有人翻译成中文,我从图书馆里借来,这些书给了我很大的养分,虽然有些内容,我不能彻底了解,但对我很有协助。我对其中所描绘的科学上新的开展、许多美妙的简直不行相信的常识,发生了神往的感觉,这对于我以后学物理,不是没有协助的。

  

   抗战迸发后,咱们全家到了昆明,我考入了西南联大。这是一个十分好的学府,虽然条件很差,铁皮和茅草房子,但师生士气很高。我在那里六年,是我终身做研讨作业奠定根底的年代。那时,学习空气十分稠密,物理系举办了一系列讲座,其中有一个关于麦克斯韦方程的讲座。麦克斯韦写了一个闻名的方程式,这是19世纪物理学的最高峰。这个方程式,到了20世纪,咱们大大地了解了。今日的无线电、电话……,凡与电、磁有关的,都根据麦克斯韦方程式。其时我才大学一年级,还不或许彻底了解这个重要性,但听了这些讲演,吸收到其时的那种空气,仍是很有优点的。另一个讲座,对我更有直接影响的,是王竹溪教授讲的“相变”。过了十几年,50年代我做博士后时,我由于其时听过“相变”的讲演,一向有爱好,就环绕着相变,做了一些自己的作业,成果仍是适当好的。我讲这一些的意思,是要咱们知道:做学问,许多作业要渐渐的来。你其时对有些作业听了没有彻底懂,没关系。渐渐地,它对你的整个价值观,会发作影响。

  

   我触摸过许多学生,他们都很聪明,但后来的爱好、开展方向、成果,很不相同,这儿很重要的是价值观。我父亲在我小学四年级时,就教过我等差级数,我一向记取。后来,我对自己的三个孩子,也都教过等差级数,但过了一年,他们就都忘了。这儿,很重要的一点是,孩子若对某一方面特别注意,能激起爱好,觉得学起来特别妙,能在脑子里生根,他或许就能在这个方向上开展。对一个年轻人将来有决议性影响的,还有一个便是挑选研讨方向。我在美国,看到过几千个博士生,念书时都很好,但过了20年,他们的成果相差悬殊,有的很成功,有的默默无闻。这不在于他们的天资、学历。在于有的路越走越窄,有的越走越宽。假如他挑选的方向,五至十年后大有开展,他就能有所成果,如他所挑选的方向,是强弩之末,就不能开展了。那么,怎样才干看清方向呢?详细的很难说,关键是要把抓住整个趋势,不要仅仅一头钻进去,眼光太肤浅。

  

   我国现在的教学办法,同我在西南联大时仍是相同的,要求学生样样学,并且教得许多、很细,是一种“填鸭式”的学习办法。这种办法教出来的学生,到美国去,考试时一比较,立刻能让美国学生输得乌烟瘴气。可是,这种教学办法的最大弊端在于,它把一个年轻人维持在小孩子的状况,教师要他怎样学,他就怎样学。他不能对整个物理学,有更高明的观念。我到北大、清华去,他们告诉我,物理讲义有四大厚本,学生喘不过气来。一个喘不过气的学生,往后不或许做得很好。他有必要是一个活生生的学生,将来才行。

  

   整个东亚教育的哲学,太使一个人受拘谨。假如要使每一个人学得有自己主意。怎样办呢?比如物理学,美国有一本杂志,头五页是报导各方面的最新动态,我就主张留学生每期都去看看。即便不明白,也要看看。这种学习办法,我叫它为“渗透法”。我国传统的学习办法是一种“透彻法”。懂得透彻很重要,但若对不能透彻了解的东西,就抵抗,这欠好。“渗透法”学习的优点,一是能够吸收更多常识;二是对整个的动态,有所把握。不是在小缝里,一点一点地学习。一个做学问的人,除了学习常识外,还要有“taste”,这个词不太好翻,有的翻译成品尝、喜欢。一个人要有大的成果,就要有适当清楚的taste。就像做文学相同,每个诗人,都有自己的风格,各个科学家,也有自己的风格。我在西南联大七年,对我终身最重要的影响,是我对整个物理学的判别,已有我的“taste”。

  

   后来到美国,我在芝加哥大学当研讨生,那里有世界上最好的物理系。我在我国学习的研讨办法,是“演绎法”,从牛顿三大规律,热力学榜首、第二规律动身,然后推表演一些成果。我发现,这彻底不是费米、泰勒等的研讨办法,他们是从实践实验的成果中,概括出原理,是“概括法”。我很走运,这两种研讨办法的优点,都吸收了。这对我的研讨作业,有很大影响。

  

   21世纪的我国,科学技术持续要有很大的开展。这儿,除了研讨作业外,很重要的是把科学技术介绍给年轻人,以及群众。这需求教育,也需求科学技术遍及。科普,是适当杂乱的作业。由于一个做传达媒介的人,不或许彻底专业于一门科学,但他又有必要了解各门科学。我不知道,我国的大学,有没有特别建立专门练习报导科技常识的新闻记者的专业。假如没有的话,应该赶快办起来。

  

   本文来历:《杨振宁文集:列传、讲演、漫笔》(下册),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8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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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历:现代大学周刊 大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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