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福瑞:“人生满意须尽欢”

——试论李白的高兴主义生命观
挑选字号:   本文共阅览 403 次 更新时刻:2019-06-24 00:1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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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福瑞  

  

   内容提要:高兴主义是一种重要的生命观。此种生命观把高兴视为人生的意图,并把生命的高兴分为感官的和精力的两类。尽管中外哲人都倾向于精力的、魂灵的高兴,但也供认肉体高兴的合理性。对待生命,李白是典型的高兴主义者,他的著作表现出对生命高兴的神往以及得到高兴的夸姣感。李白所寻求的生命高兴,亦可分为感官和精力两类,他既寻求功业与死后之名,又醉心于现世的吃苦,功业、声名与吃苦如影随形;不拘守儒道固穷的节义观,寻求荣华富有,并把自在作为人生最大的高兴。李白傲世王侯的处世情绪,从其精力本源上看,即来自他高兴主义的生命观。不管是求取功名富有,仍是与权贵往来,李白都要坚持个人的独立与自在。假设有违碍,他宁可不要功名,放弃富有,也要守住个人身心之自在。此一注重个人自在的行为,从生命观看,便是高兴主义哲学中重精力高兴的一路。

  

   不管古今中外,对待生命和生命的表现——日子,都有一种影响很大的思维:高兴主义。高兴,从底子上说是生命的实质,也是日子的意图,天然也是一种日子的情绪。代表了这一思维的哲学家,西方有伊壁鸠鲁、罗素,我国有老庄、列子,而在文学著作中,李白的诗篇也明显地表现出寻求生命高兴的情绪。囿于传统的价值观,学术界对高兴主义的生命观一向持否定情绪,因而缺少对李白高兴主义生命观的调查与研讨。但李白的诗对高兴的寻求是如此耀眼,直接影响到他对功名抱负、富有荣华、士人节义与自在的情绪,不得不深究之。

  

   一、高兴主义的生命哲学

  

   调查中外的生命哲学,高兴主义是无法逃避的重要生命观。对高兴主义生命哲学的整理,有助于加深咱们对李白高兴主义生命观的知道。

   古希腊哲学家伊壁鸠鲁以为,高兴便是日子的意图,“正因为如此,咱们才说高兴是夸姣日子的初步和结尾,因为咱们以为它是首要的和天然生成的善,咱们对悉数事物的挑选和躲避,都从它动身,又回到它,好像咱们乃是以感触为绳尺去判别悉数的善似的”①。善是合于人之意图的行为。人之意图便是“在咱们的领悟中设想了一个最完美的人的观念”,“但凡有助于使咱们接近于这种完美的,咱们将称之为善”②。从这一准则动身,伊壁鸠鲁建议:“才智的人在采摘时刻的时分,寻求的也不是最长,而是最高兴。”③与其寻求寿命长,不如寻求日子高兴,他企图把人们从不死的巴望中解放出来,转而寻求人生的高兴,享用生命。

   伊壁鸠鲁把人生的高兴分为感官高兴和魂灵高兴两种,并且从其留存下来的很少文献看,他好像更重魂灵之高兴:“当咱们说高兴便是意图的时分,咱们指的并非那种荒淫无度的高兴,或沉溺于感官享用的高兴——就像那些对咱们的观念无知、对立或歹意误解的人所以为的那样;相反,咱们指的是身体的无苦楚和魂灵的无纷扰。因为高兴不是无止境的狂欢滥饮,也不是沉溺于娈童和女性的美色,也不是享用鱼肉和餐桌上其他带来香甜日子的甘旨佳肴,而是镇定的推理,找出咱们悉数挑选和躲避的原因,将那些让魂灵堕入最大缤纷的观念赶开。”④其实,伊壁鸠鲁所着重的是,寻求感官高兴要有极限,应在理性的指引下明智地“衡量高兴的极限”,“咱们应该要求平衡,要求安定的高兴而不要求剧烈的高兴”⑤,既不要沉溺于身体的吃苦之中不能自拔,也不要梦想长生不老,以此革除对逝世的惊骇。但这样,并非不要身体的高兴,“假设抛开由甘旨而来的高兴,由情爱而来的高兴,由美丽的声响而来的高兴,以及由美丽的办法而来的高兴,那我底子无法考虑什么是善”⑥。“悉数善的本源都是口腹的高兴,哪怕才智与文明也有必要推源于此。”“心灵的高兴便是对肉体高兴的赏识。心灵的高兴之仅有高出于肉体高兴的当地,便是咱们能够学会赏识高兴而不赏识苦楚;因而比起身体的高兴来,咱们就更能够操控心灵的高兴。”⑦他乃至说:“关于那些放纵者而言,假设那些让他们高兴的工作真的能够革除其心里对天象、逝世和苦楚的惊骇,能够教训他们懂得愿望的极限,那咱们就没有必要责备他们,因为他们在各方面都充溢了高兴,因为他们既无身体的苦楚,也无魂灵的纷扰——而它们都是恶。”⑧只需高兴能够革除人对逝世的惊骇,革除人的苦楚,放纵也能够革除责备。

   伊壁鸠鲁的高兴主义,其实受柏拉图的学生阿里斯提珀斯和库瑞涅学派思维的影响。库瑞涅学派以为:人有两种境况,即高兴和苦楚,对悉数生物而言,都会喜爱高兴,远离苦楚,“以下实际能够证明高兴是意图:从孩童时起,咱们就天分地为它所招引,而一旦取得,咱们就不再寻求任何其他东西,乃至底子不惧怕它的不和,即苦楚”,因而“高兴更适合赋性”⑨。他们乃至以为,肉体高兴远比魂灵高兴要好。阿里斯提珀斯说,“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挠一个人过奢华而夸姣的日子”⑩,“最好的景象不是不享用高兴,而是分配高兴但不被它们降服”(11)。而“伊壁鸠鲁的哲学正像他那年代悉数的哲学相同,首要的是想要取得安静”(12),也便是说,他把心灵的安定、安静视为生命的最大高兴,因而更着重魂灵高兴高于肉体高兴。

   伊壁鸠鲁的高兴主义在西方哲学界颇有影响。英国18世纪功利主义哲学家杰罗密·边沁的悉数哲学以两个原理为根底,一个是“自利挑选原理”,另一个是“最大夸姣原理”。罗素说:“边沁建议,所谓善便是高兴或夸姣(他拿这两个词当近义词运用),所谓恶便是苦楚。”(13)边沁的信徒詹姆斯·穆勒和边沁相同,以为高兴是仅有的善,苦楚是仅有的恶,“可是他又像伊壁鸠鲁,最垂青适度的高兴,他以为常识上的趣味是最高的趣味,控制是首要的美德”(14)。关于人生而言,高兴是有必要的,可是要适度。

   美国心思学之父威廉·詹姆士亦把高兴视为人生的首要工作:“假设咱们问:‘人生的首要工作是什么?’咱们会得到的答复之一,便是:人生的首要工作是高兴。其实在悉数年代的大多数的人,怎么取得高兴,怎么保有高兴,怎么康复高兴,是他们所做的,并他们所甘愿忍耐的悉数工作的隐秘动机。伦理学内的唯乐主义派彻底从各种不同的行为所引起的高兴和不快的经历,演绎出品德日子;并且,高兴与不高兴好像是人的爱好所绕而旋转的南北极。”从这一观念动身,詹姆士得出一个判别,任何耐久的高兴都或许发生一种宗教:“这种宗教便是因为感谢被赠予这么高兴的生计而起的颂赞。”即以为耐久的高兴是宗教发生的心思根底。反之,他以为:“咱们也有必要供认比较复杂的,用以体会宗教的办法,都是发生高兴的新办法;在天然的日子的第一次赠赐是不快的(第一次的天然日子的经历实践很常是如此)之时,这些办法是美妙的、心里的、引人到达一种超天然的高兴之途径。”(15)这尽管谈的是宗教的体会,可是关于精力上某些超理性的高兴体会,相同具有启发性。

   20世纪的英国哲学家罗素以夸姣作为人生的方针,写有《夸姣之路》一书。其实此书所评论的中心问题是怎么使生命更高兴,他说得很清楚:“我是作为一个高兴主义者来写这本书的,这便是说我把高兴视为善。”(16)“还有什么能比高兴更令人羡慕?”(17)“高兴的人生在极大的程度上恰如夸姣的人生。”(18)他的夸姣观就建立在高兴根底上。罗素以为:“人应当天然,应当在不是清晰反社会的范围内,遵照自己的天分。”(19)而寻求高兴便是人的天分:“我信任,若能发现一条高兴之路,很少有人会成心挑选不高兴。”(20)罗素把高兴分为两类:一类是天然的高兴,即肉体的、感官的高兴,关于这样的高兴,罗素并不对立。可是他更倾向于别的一种高兴,即精力的、心灵的、幻想的高兴。他所建议的夸姣日子,是理性的高兴:“高兴的日子必定在很大程度上归于静寂的日子,因为唯有在静寂的气氛中,真实的高兴才干存在。”(21)“安静的日子是巨大的特征。”(22)“我要压服读者信任,不管有何种论据,理性决不会阻止高兴。”(23)这种沉着的、安闲的高兴,不是抑制自己,而是寻求一种心思的平衡,爱好尽或许广泛,对人和物尽或许友善,使高兴的时机越来越多,受命运支配的状况越来越少。“高兴的人总是日子在客观之中,他有着天然的情感和广泛的爱好,他因为这些情感和爱好而高兴,也因为它们使他成为许多人的情感和爱好的目标而高兴。”(24)

   我国古代的生命观,亦不乏高兴主义者,并且同西哲相同,把高兴视为人的赋性。明代哲学家王阳明说:“乐是心之本体,虽不同于七情之乐,而亦不过于七情之乐。虽则圣贤别有真乐,而亦常人之所同有。”(25)“乐是心之本体,顺本体是善,逆本体是恶。”(26)而王阳明所说的“心之本体便是性,性便是理”(27),也便是人的天分。有学者以为,王阳明所说的“乐”,是一种高档的精力地步之乐:“乐所标志的人生的高档地步,逾越了个别功利贫富穷达的捆绑,把心灵提升到与六合同流的地步,人由闻道从而精力上与道合而为一,这样一种通过长时间涵养才干完成的自在怡悦、充分生动的心境,假设是‘乐’的话,也是一种高档的精力地步之乐,与人在日常日子中经历的理性高兴(包含生理高兴与审美愉悦)是彻底不同的。在这个意义上,乐不是作为情感领域,而是作为地步领域被规定为心体的。”(28)王阳明以为,不管圣贤仍是常人,高兴都是其天分。并且作为心之本体的乐,虽不同于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之乐,可是亦不过于七情之乐,也便是在所谓的高档的精力高兴之中也包含了初级的理性高兴。

   同西哲相同,我国古代哲人对高兴的知道大致亦可分为重感官和重精力两种。归纳说,儒、道二家重精力的高兴,而《列子》则重感官的高兴。儒家供认口腹之欲是人的正常需求。孔子以为饮食男女系人之大欲,告子亦说:“食色,性也。”(《孟子·告子》)(29)供认愿望是人的赋性,便是供认愿望取得满意的感官高兴是契合人的赋性的,可是他们建议,真实的高兴应该是精力上的。孔子对人之高兴,有闻名的“三益”“三损”说:“子曰:‘益者三乐,损者三乐。乐节礼乐,乐道人之善,乐多贤友,益矣。乐骄乐,乐佚游,乐宴乐,损矣。’”(《论语·季氏》)(30)有益于人的高兴,首要来自心灵层面,用礼乐控制自己,说别人的好话和交有涵养的人为朋友,所带来的乃是精力的安静与满意;而有损于人的高兴则来自感官的纵逸,骄奢淫逸。孟子的高兴观,也首要是精力层面的,他说的正人三乐,一是“爸爸妈妈俱存,兄弟无故”,一是“得全国英才而教育之”,还有便是“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孟子·尽心上》)(31),爸爸妈妈、兄弟安然无恙,得育全国英才,不愧对六合和别人,心灵天然取得高兴。孟子又说:“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孟子·尽心上》)(32)这儿所讲的便是精力的满意所带来的高兴。其实,儒家以为最大的高兴是得道并据守道的高兴。孔子说:“朝闻道,夕死可矣。”(《论语·里仁》)(33)闻道,是他取得的生命的真实价值,因而也是生命之至乐。而他所赏识的颜回之乐则是守道之乐:“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论语·雍也》)(34)住在陋巷,过的是清贫日子,但因有道在心中,不因日子贫穷而担忧,心中充溢高兴。宋代理学家程颢解说说:“颜子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箪瓢陋巷非可乐,盖自有其乐耳。‘其’字当玩味,自有深意。”(35)这个“其”便是心中所存之道。王阳明后来说的人道本体的“真乐”,更是超乎实际中富有清贫之上的心灵高兴:“这种自得之乐,是超乎富有利达之乐,是通乎贫贱祸患之乐,是人心本体的真乐。”(36)有些接近于上文所述的美国心思学家詹姆士所描绘的宗教的超天然的无与伦比的高兴。

庄子对生命苦乐的知道,会集在《至乐》篇:“全国有至乐无有哉?有能够活身者无有哉?”开篇就提问,全国有没有至乐,假设有,“今奚为奚据?奚避奚处?奚就奚去?奚乐奚恶”?然后举了一般人对高兴的知道:“夫全国之所尊者,富有寿善也;所乐者,身安厚味美服好色音声也;所下者,贫贱夭恶也;所苦者,身不得闲适,口不得厚味,(点击此处阅览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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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历:《文艺研讨》(月刊)201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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